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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龍哥部落格】
飛毛腿歌星戴世然一生沒跨越的欄架

陳龍禧

臺灣田徑名將、日本精工計時(SEIKO)總代理,曾任臺北市立大學教師的留日教授戴世然,曾多次獲中華民國田徑協會選派,以領隊兼教練的身分,率領臺灣代表隊赴日本國,參加在日本舉行的田徑錦標賽。他曾在亞洲田徑賽獲得兩面金牌,且擅長自彈自唱而走紅影歌演藝圈,有「飛毛腿歌星」之稱。後來投入體育教育與選手培訓,除帶隊出國比賽外,也義務指導臺灣聽障奧運田徑選手而聞名。
轉身踏入歌壇、影壇,再回到體育教育現場的亞洲跨欄雙金得主,戴世然教授,2026年4月才親自帶臺灣多位田徑選手赴日本神奈川縣,參加日本大學田徑公開賽,協助他/她們落地及比賽相關事宜,讓大家無語言溝通障礙,專心在國際舞台展現競爭力。
如果人生像一場110公尺跨欄,戴世然跨越過的,從來不只是欄架。他曾是亞洲最快的跨欄選手,在1975年韓國漢城亞洲田徑錦標賽,一舉奪下男子110公尺高欄與四百公尺中欄雙料金牌,成為70年代臺灣田徑最耀眼的新星。就在全國期待他隔年前進加拿大蒙特婁奧運、向世界挑戰之際,一場因當年執政的國民黨政府,不願意用臺灣名稱錯失參加奧運,也改變了他的命運。
沒有受傷、沒有失常,也沒有輸給任何對手。戴世然的奧運夢,就因政治原因被時代按下停止鍵。後來他成了歌手、電影演員、赴日本留學生、大學體育教授、國家級教練。戴世然身份不停改變,但唯一沒有改變的是,他始終沒有離開自己最熱愛的運動。後來在臺北市立大學田徑場上,學生稱他為戴老師;然而在臺灣田徑史上,他依然是那位令人難忘的「亞洲欄架王子」。
戴世然的童年並沒有優渥的環境。父親是臺灣鐵路局員工,一家人住在新竹橫山火車站後方的鐵路宿舍。沒有塑膠跑道,也沒有完善的運動設施,孩子們最大的遊樂場,就是鐵道旁與田野間。他從小就有驚人的爆發力。立定跳高可跳過1.2公尺,跑步更快得驚人。進入竹東初中後,最初練的是跳高與短跑,直到教練發現他的步幅、速度與節奏感極佳,建議改練跨欄。這一改,也改變了他的一生。
在一次次全國比賽中,戴世然逐漸嶄露頭角,成為校園明星,也順利保送進臺北體專(臺北市立大學前身),接受更完整的訓練。1975年是他生命中最光輝的一年。那年第二屆亞洲田徑錦標賽在韓國漢城舉行。當時臺灣已無法參加亞運,亞洲田徑錦標賽成為臺灣選手參加亞洲最高等級舞臺。戴世然竟然一口氣奪下男子110公尺高欄與400公尺中欄兩面金牌。雙料金牌震撼亞洲。
他成為繼楊傳廣、紀政之後,最受矚目的臺灣田徑英雄。報紙大幅報導,全臺灣都記住了戴世然。大家都相信,下一站就是1976年蒙特婁奧運,卻成了他人生最大的遺憾。加拿大與中共國建交後,不接受中華民國代表團以原名稱參賽,要求改用「臺灣」名稱入境。最終,中華民國代表團拒絕參加。包括戴世然在內,一整個世代的運動員,失去了參加奧運競賽的機會。
那一年,他23歲。正值運動員最成熟、最巔峰的黃金年齡。運動員最大的敵人不是別人,而是時間。四年很可能就是整個運動生命。戴世然曾感嘆,所有準備都已完成,卻沒有機會站上起跑線。這不是輸給對手,而是輸給時代。多年之後,仍有人形容「運動員戴世然,其實早在1976年就結束了。」這句話雖然沉重,卻道盡那一代國手共同的遺憾。
就在人生突然失去方向時,另一扇門打開了。原來讀臺北體專時,戴世然就是校園歌手。他與楊烈等人成立合唱團,經常受邀到電視節目演唱。他曾笑說「運動是興趣,音樂才是最愛。」
憑著歌唱實力,戴世然很快受到演藝圈注意。唱片、電影、綜藝節目接踵而來。他演出過電影《我愛芳鄰》、《人肉戰車》、《黃埔軍魂》、《進攻要塞地》;也灌錄唱片,一度成為體育明星跨足演藝圈最成功的代表人物。外界看來,他的人生依然光鮮亮麗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真正想念的,始終還是田徑場。
演藝圈並沒有讓戴世然真正快樂。娛樂圈的人際複雜、商業競爭與價值觀,都與運動場截然不同。他逐漸發現那不是自己想過的人生。於是他毅然放棄明星光環,回到真正屬於自己的世界。他後來曾坦言,自己喜歡唱歌,但不喜歡娛樂圈。真正令他熱血沸騰的,仍然是起跑器、欄架與終點線。
離開演藝圈後,戴世然赴日本進修運動專業。在日本重新學習運動科學,也重新整理人生方向。更重要的是,他遇見了一位日本女孩。這段異國姻緣,不僅讓他帶回最新運動知識,也帶回一段幸福婚姻。朋友笑稱,他到日本不只留學,更「娶回一位櫻花姑娘」,這也是命運送給他的另一份禮物。
返國後,戴世然沒有再追逐掌聲,而是投入教育。完成臺北市立體育學院運動科學研究所碩士,並考取北京體育大學博士班,長年擔任國家級田徑教練。在臺北市立大學任教期間,他培育無數跨欄人才,在他的指導下締造佳績。學生葛文斌更完成全大運男子110公尺跨欄八連霸紀錄,成為臺灣田徑史上的經典。戴世然相信,真正的教練,不只是教技術,更要建立師徒默契。速度可以訓練,信任卻需要時間累積。
近年赤足跑步風行世界。戴世然一直支持休閒性的赤腳跑步。他認為,人類本來就來自土地,赤腳能讓腳掌恢復自然感知,也有助於身體平衡。但他也提醒,競技運動不能一味追求流行。現代跑鞋的演進,是長年科學研究的成果。競技場上,安全與效率仍是第一考量。這種兼顧科學與自然的態度,也正是他多年教學最重要的理念。
戴世然不斷為退役運動員爭取權益。他曾公開呼籲教育主管機關,放寬優秀運動員進入大學任教的限制。他認為,許多曾在國際賽奪牌的選手,即使取得學位,也因制度限制難以進大學任教。這不只是個人的工作問題,更是國家競技經驗無法傳承的損失。對戴世然而言,金牌最大的價值,不是掛在胸前,而是化成下一代的力量。
從鐵道宿舍,到亞洲冠軍;從奧運夢碎,到歌壇、影壇,再回到大學講堂。戴世然的人生,比任何電影劇本都更加跌宕。有人記得他是亞洲雙金國手,有人記得他是歌星、影星,有人記得他是大學教授。但戴世然,最希望別人記住自己,仍然是那個在起跑線前、凝視第一個欄架的年輕人。雖然他終究沒有站上奧運跑道;然而,他用後半生培養了一代又一代選手,把自己未竟的夢想,交棒給更多年輕人繼續奔跑。在臺灣田徑史上,戴世然留下的不只是兩面亞洲金牌,更是一堂關於夢想、選擇與堅持的人生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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